在山东淄博，一名突然爆火的网红小哥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。两年前，他花了20万开了一家鸭货店，主卖鸭头。如果不是造化弄人，他将一直在八大局市场有滋有味地把生意干下去。

2023年4月23日，一名女游客拍摄了一段视频，视频中，“鸭头小哥”身穿黑背心，显出腱子肉，分外精神。女子先是询问鸭头需要等多久，被告知要等50分钟，此时镜头外传来带着嬉笑的画外音“我想摸摸”。女子马上对“鸭头小哥”吆喝“过来”，“鸭头小哥”还没搞清咋回事，就被这名女游客拖拉胳膊，还被捏了捏腱子肉。女游客一边拍视频，一边说“我替家人们摸到了”。镜头里的“鸭头小哥”有一种明显的不适感，他表情僵硬，显出抗拒、胆怯的身体语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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歪打正着，他的帅气长相和社恐的性格制造的“反差萌”为他带来超高人气，甚至成为八大局市场的“流量明星”。然而，成也流量，毁也流量。近日，不少游客去八大局，发现“鸭头小哥”店门紧闭，还贴着“暂停营业”几个大字。据称，因店铺围观者太多，光看不买者居多，影响该店铺生意和其他店铺营业，“鸭头小哥”无奈关停店铺。在5月3日的一场直播中，“鸭头小哥”更是几度哽咽落泪。他告诉网友，生意没法做，现在自己就是个无业游民。客流量一天18万的淄博八大局市场，其他店铺营业额几万，而他的营业额从原本的1万多元到一天仅6000元。

于是，那名摸“鸭头小哥”腱子肉并拍了视频的女子，被口水带入舆论场。还得说“鸭头小哥”真是厚道人，他公开喊话，承认被摸时脑子一片空白，说自己不怪那个拍视频的女孩，希望大家不要攻击，“她应该知道错了”。

有评论提出勿用流量捧杀“鸭头小哥”，放过那些不想成为网红的素人，这自然是肺腑之言。但制造一起荒诞事件的力量不止于流量捧杀。或者说，流量捧杀只是表象。本质问题是，骚扰男性被集体熟视无睹了。

一个不能绕过的话题是，女性想摸男的就能随便摸？还能又拍视频，又在人前显摆“我摸到了”？别说，持这种观点的人不少。

有网友跟评说，“穿上衣服不就好了”。似乎错的是“鸭头小哥”，或者错的是“鸭头小哥”的胳膊。十多年前，有人为衣着清凉女士辩以“我可以骚，你不可以扰”，一时风头无两，引来喝彩。可为什么当清凉者由女性换为男性时，话语体系就全翻了呢？“清凉”何以就代替了“扰”的位置，被标上“有罪”标签了呢？

一名博主称，“你们男的也太脆弱了吧，不就摸一把吗，能少块肉吗，正经人谁穿背心啊，你为什么被摸的时候不反抗呢？”好家伙，发出夺命连环考问不说，还扯上了受害者必须完美的逻辑。至于把背心视为不正经衣物的说法，说轻了这是自小没吃过苦，没在热气蒸腾的操作间受过煎熬，不懂得背心是劳动人民最喜欢的衣装之一，说重了，这就是重温“穿得暴露就是轻佻”的旧论调，只不过针对的是男性，腹黑、诛心的基调没变。

一语“你们男的”，不经意间挑开窗户纸。这事如果两名当事人的性别互换，店主是女的，摸店主胳膊的是男的，脑补一下当时情状，会如何？不说当场就会风暴降临，那些以轻蔑口吻嫌弃着“你们男的”小家子气的围观人士，大概也会跳将起来吧？

我们也该想想，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女性针对男性的性骚扰案例呢？是因为没有发生过，还是因为虽然发生了，却被无视了，或者被双标了？

“鸭头小哥”被摸一事，是值得解剖的样本。尽管根据“鸭头小哥”的说法，他的苦痛不在于是否被“性骚扰”上，但我更相信，这不仅是他个人的意识不足——和他的善念很有关系，也是一个社会长期存在的认识不足。

正如一名微博网友所言，“我是女的，我认为这也是性骚扰。不能因为性别换了就区别对待，他显然在抗拒而且无力反抗”，事实上，很多人都没把针对男性的性骚扰当成性骚扰。我上初中时，我的同桌是一位很帅的小伙子，我们的前座，一女孩早熟，她经常以后仰、伸懒腰等方式故意触碰小伙子的脸和胳膊，就连被瞪眼也不收敛，还写小纸条示好，气得小伙子没辙。那时我就发现，女的也可能“挑逗”男的——那时我还不知道性骚扰这个词。

今年3月，多部门推出《工作场所女职工特殊劳动保护制度（参考文本）》和《消除工作场所性骚扰制度（参考文本）》，开宗明义指出：本制度所称的性骚扰是指，违反他人意愿，以语言、表情、动作、文字、图像、视频、语音、链接或其他任何方式使他人产生与性有关联想的不适感的行为，无论行为实施者是否具有骚扰或其他任何不当目的或意图。

也就说，在界定性骚扰的问题上，“我不要你觉得，我要我觉得”得到了规则支持。按照男女平等原则，女性对男性施加的性骚扰并不可以被“另眼相看”。某种意义上，这不是一个单纯的两性问题，而是事关法律完善的重大命题。

在今天，男性被性骚扰问题还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，这让人愤懑。要知道，就连家暴庇护所都对男性开放了。

最近网上有人在大谈“性同意文化”，何为性同意？当然是双方皆同意，哪怕只有一方同意也不可以。别把性骚扰男人不当成性骚扰，更别把性骚扰男人视为男人占了便宜。这既该成为人们的共识，也该成为法律意志。要实现这个目标，除了立法层面需要有所作为，将“性骚扰男性”的内容增补之外，我们还应该理直气壮地宣扬“性骚扰男性也是性骚扰”的理念。而通过一个个鲜活的案例，揭露真相、厘清性质、较真是非，也是题中应有之义。

（本文仅为作者个人观点，不代表本报立场）

刘方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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